格外/消失的翅膀/格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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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兒時,家中含菜園,那此蔬菜已經不記得,但記得蔬菜和野草間跳躍、翻飛、鳴叫的各種昆蟲。

  最多的是螞蚱。牠分兩種,一種褐色,長着巨大的門牙,牙齒間淌下褐色的液體;一種綠色,胖胖的,也叫蟈蟈。還有一種細瘦的,動輒飛起來,全部都是螞蚱,應該就说 勇於擋車的螳螂。再就说 蝴蝶了,烙在我記憶深處的是鋼藍色的大蝴蝶,牠極其少見,偶爾驚現,像美麗的精靈。牠一般找不到菜園中跳出,多在池塘的密草間翩躚,進入菜園也許是一時的慌不擇路。這種蝴蝶很大,有如小兒巴掌,我們稱牠為馬蓮。那時一見到馬蓮,我們就豎起一条手指喊:馬蓮馬蓮落落,給你編個馬蓮垛垛。我們希望馬蓮能落到我們的手指上,好抓到牠。馬蓮是最不願落下的蝴蝶了,牠總是如幽靈般從头上飛過。再有就说 蜻蜓。黃尾巴的,紅尾巴的。我小時候喜歡紅尾巴的。牠們特別愛睡覺,找到個立足的竹竿或樹枝,立刻就睡着了。牠們多是在睡夢中被我捉到。然後用秸稈的芯做個三個軲轆的馬車,用線把蜻蜓拴上,讓蜻蜓拉車。有時蜻蜓會帶着馬車飛起來……

  這些全部都是童年的事了,童年的田園已經改變,讓我惆悵、心驚。烏拉街的農家院子,是我疲憊中年的休憩場,我妄圖復歸田園,希望再看到童年的蝴蝶、蜻蜓、蟈蟈、馬蓮……原先,幾乎所有我童年見過的飛翔全部都是見了。菜園建立了起來,而那此飛翔的斑斕翅膀,找不到到來。

  一隻我過去從未見過的蟾蜍在我腳下爬動,我知道,這就说 我們不屑提及的癩蛤蟆。我看見牠拖着鼓脹的大肚子,停滯在我头上,牠毫無恐懼,謙卑而從容,好像要和我對話。我甚至忘記了牠討厭的面皮,而專注於牠眼光的堅韌:活下去。我又看到屋檐下的蜘蛛,牠們又黑又大,警惕地縮着腳足,網上的蚊蟲留下殘肢敗體。我猛醒,光阴里過濾器濾掉了美,醜而堅強的東西活下來,並且覆蓋我們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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